中国AI的12个瞬间
龙鹰镖局 | 年度特辑
中美博弈大变局，百年未有新财富
美国《时代》周刊曾做过一个项目：用100张照片，讲述人类现代史。
不是100篇文章。不是100本书。就是100张照片。每张照片一个瞬间。每个瞬间背后，是一段被定格的、不可复制的历史。
中国AI也有这样的瞬间。
从1978年第一篇国际顶刊论文，到2026年港交所的钟声——这条路走了近50年。14个人物。12个瞬间。它们不只是一群人的个人史，更是一个国家从仰望到并跑、从突破到引领的集体叙事。
以下，是这12个瞬间。
瞬间一：1980年，一篇论文
人物：张钹
1978年，清华大学决定派遣教师出国进修。43岁的张钹被选为计算机系首批两人之一。1980年2月，他飞往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。
在UIUC，他第一次系统接触到人工智能这门学科。他把教材复印后寄回国内，帮助清华开出了第一门《人工智能程序设计》课。然后，他和弟弟张铃展开了一场跨越大洋的合作——张钹在美国学，张铃在国内算。
不到三年，一篇论文发表在《IEEE模式分析与机器智能汇刊》上。
这是中国科学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第一篇国际顶刊论文。
2003年，张钹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。2024年，89岁的他站在清华校庆的讲台上——不谈怀旧，只谈第三代人工智能的技术路线。记者问他为什么还在看论文，他说：
“只要有一段时间没看新的材料，和学生们开会就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了。”
89岁，怕跟不上学生。
瞬间二：2004年，一栋空房子
人物：姚期智
2004年秋天，新泽西州，普林斯顿镇。
姚期智对来讨论研究进展的博士生说了一句话：“我要回中国了，permanently。”
那一年他57岁。普林斯顿终身教授。2000年图灵奖得主——图灵奖创立以来唯一获此殊荣的华人。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。
他辞去了那份终身教职。卖掉了新泽西的房子。
回到中国后，他在清华创办了”姚班”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”清零”。1967年，他考入哈佛大学物理系，师从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Glashow。1972年拿到博士学位——然后他迷上了计算机科学。他辞去物理学博士后的工作，从零开始读计算机科学的博士。伊利诺伊大学，第二个博士。1975年毕业——之后他一个人创立了三个计算机科学的新领域。
从上海到台湾到哈佛到UIUC到普林斯顿到清华。每一次，他都把已经拥有的一切归零，然后重新开始。
瞬间三：2009年，三个名字
人物：汤晓鸥、孙剑、何恺明
2009年，计算机视觉领域最顶级会议CVPR，把年度最佳论文奖颁给了一篇”去雾”论文。
论文标题：《Single Image Haze Removal Using Dark Channel Prior》。作者栏有三个名字：何恺明、孙剑、汤晓鸥。
这是CVPR创办25年以来，第一次有亚洲学者获得最佳论文奖。
三条线在此之前交织多年。汤晓鸥在香港中文大学一间空房间里创办了多媒体实验室——后来被称为中国计算机视觉的”黄埔军校”。孙剑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做首席研究员。何恺明同时是汤晓鸥的博士学生和孙剑的实习生。
2022年，孙剑去世了。2023年，汤晓鸥也去世了。
那个CVPR的奖台上，三个名字。两个已经不在了。
但他们的学生名单可以写满一页纸。何恺明后来写了21世纪被引最多的论文。他们的故事是：你走了，你教的人还在。你做的事，有人接着做。
瞬间四：2015年，一条短线
人物：何恺明
2015年，31岁的何恺明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发表了论文《Deep Residual Learning for Image Recognition》。
这篇论文的核心idea，只有一句话：在输入和输出之间加一条短线。
这条”偷懒”的通路叫残差连接。如果没有它，ChatGPT的几百层Transformer根本训练不出来。
2025年，《自然》杂志整合五个数据库，覆盖21世纪发表的数千万篇论文，问了一个问题：地球上被引次数最多的论文是哪一篇？答案就是这篇。Google Scholar上，它已被引用超过31万次。
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论文，被引约1.8万次。DNA双螺旋论文，被引约1.5万次。
21世纪所有学科所有论文中——被引次数最多的那篇，是一个广东人在北京中关村的一个格子间里写出来的。
瞬间五：2023年3月16日，一场没人注意的侧翼
人物：王海峰
2023年3月16日，百度发布文心一言。闪光灯打亮舞台，李彦宏站在中央。
同一讲台的侧翼，另一个人坐在电脑前，一页一页地解读背后的技术架构——知识增强、检索增强、飞桨分布式训练、模型压缩。
他是王海峰。中国唯一真正打通了AI四层——芯片（昆仑）→框架（飞桨）→模型（文心）→应用（搜索/翻译/地图/云）——的人。
1989年，他考入哈工大。大四走进李生教授的机器翻译实验室。1999年博士毕业，选择去了刚刚成立的微软中国研究院。2002到2010年在东芝做NLP。2006年在ACL上一个人中了5篇论文。
2010年，他加入百度。从那时起，他用了15年，把AI的四层全部打通。
他不是那个站在灯光下的人。但他是那个让灯光能亮起来的人。
瞬间六：2023年，一个”不存在”的人
人物：朱文佳
2025年12月，豆包——字节跳动的AI助手——日活跃用户突破1亿。
豆包月活达到2.27亿，中国第一。第二名到第五名加起来，和它差不多。
而这个1亿DAU产品的缔造者，在互联网上几乎不存在。
朱文佳。百度百科上那张照片模糊到像是从角落截下来的。没有出生年份。没有教育背景。没有采访。没有演讲。2015年加入字节。2019年成为今日头条CEO。2021年调任TikTok产品技术负责人。2023年带队组建字节首个大模型团队。2024年直接向CEO梁汝波汇报——字节AI的”一号位”。
中国最大AI产品的操盘者，是一个在食堂里会被当成普通工程师的人。
在最喧嚣的赛道里，最安静的人做出了最响亮的成绩。
瞬间七：2025年，一纸错位通知
人物：周靖人
2025年7月，阿里云内部一封任命邮件被全网转发。所有人关心的只有两行字：周靖人出任阿里合伙人。代管通义千问（Qwen）一号位。
在此之前，外界几乎不知道谁是Qwen的负责人。而Qwen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开源大模型家族——300多个模型、6亿次下载、10万个衍生模型、超1000万开发者。
周靖人的职业生涯有一条清晰的线索：他专门做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在微软11年，他把SCOPE做成了一套AI底层系统——没人知道这是什么。在阿里十年，五次转岗——搜索、数据平台、智能引擎、云计算、大模型。每一次转岗都是”被需要”，而非”想去做”。
他不是在AI的舞台上跳舞的人。他是建造AI时代底座的人。
建造底座的人永远不会被聚光灯照到。但没有了底座，所有的舞台都会塌。
瞬间八：2025年1月，一颗萤火
人物：梁文锋
2025年1月，DeepSeek R1发布。
没有发布会。没有广告。没有CEO专访。纯靠口碑，成为国民级AI应用。更让华尔街颤抖的是：R1的推理成本只有GPT-4的1/70。当天，英伟达股价暴跌17%，一夜蒸发近6000亿美元。
2025年12月，《自然》杂志将梁文锋列入年度十大科学人物。
外界最不理解的一点是：当梁文锋已经可以用R1构建任何商业模式的时候，他选择了一条最不可能赚快钱的路——把所有东西都开源。
“我们不在快速致富的道路上。我们想做基础的研究，而不是应用。”
在所有人都谈论PMF、商业化、增长飞轮的时代，一个江边长大的广东农村孩子说：“基础研究”。这不叫情怀——这叫选择。
瞬间九：2025年7月，鼓手打出了K2
人物：杨植麟
2025年7月，Kimi K2发布——中国首个万亿参数的开源MoE大模型。
黄仁勋公开赞赏。Anthropic联合创始人表示敬意。Nature杂志评价为”另一个DeepSeek时刻”。K2登上Twitter全球热搜。
而杨植麟，这个Pink Floyd的鼓手、清华摇滚乐队Splay的创始人——在经历2024年底三重风暴（仲裁风波、投流争议、DeepSeek R1截胡）之后，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一切：砍掉70%投流，回归技术，然后交出K2。
到2026年5月，月之暗面估值突破200亿美元。ARR从零飙升至2亿美元以上。
长征最需要的从来不是最快的速度，是永不中断的步伐。
瞬间十：2021年10月15日，一封告别信
人物：王小川
2021年10月15日，王小川宣布卸任搜狗CEO。在告别信里，他引用了圣经里的一句话。
外界更津津乐道的是他另一个”人设”：一个为了搜狗至今未婚的男人。“搜狗就是我老婆”——这变成了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深情也最心酸的CEO告白。
21年。从2000年大三加入搜狐，到2021年搜狗融入腾讯。一个人最好的21年，全部给了同一个地方——五道口。
两次拒绝360收购（2010找马云、2013找马化腾）。被边缘化时住进办公室暗地做浏览器。首创”三级火箭”模式。他把搜狗做成了纽交所上市公司。
然后，47岁他重新开始。2026年，百川智能Baichuan-M3在HealthBench全球评测中排名第一——首次在医疗领域全面超越GPT-5.2。
21年没有赢百度。47岁选择了一个更难赢的对手——人类疾病。
瞬间十一：2013年9月，一封信
人物：李开复
2013年9月，李开复确诊滤泡性淋巴癌四期。腹部20多个肿瘤。
他第一时间去找律师更新遗嘱。按照台湾规定，遗嘱要手抄。每份6页，抄了4遍。“太太怎么样，哥哥姐姐孩子怎么样，一一写了6遍。那个时候心情是最绝望的。”
17个月后，他回来了。
2023年3月，62岁的李开复发朋友圈”AI英雄帖”，宣布亲自下场做大模型。两个月后，零一万物成立。他成为”中国大模型赛道最年长的创业者”。比杨植麟大31岁。
他承诺：“十年都不会套现。“65岁的人说十年，是在说自己75岁之前不退出。
2025年，他从万亿参数超大模型180度转向轻量化产业模型。预训练团队部分并入阿里云。然后他自己下场跑客户：“我自己就是最大的销售。”
从遗嘱到英雄帖——十年间，两封信。第一封关于死亡。第二封关于永远不承认死亡。
瞬间十二：2026年1月8日，一声钟响
人物：张鹏、唐杰
2026年1月8日，港交所。代码02513开始交易。
这是全球第一个以AGI基座模型为核心业务的上市公司。创始人叫张鹏，首席科学家叫唐杰。
事件要倒回30年。1996年，清华计算机系，王克宏教授建立了知识工程实验室（KEG）。他对第一批学生说了一句话：
“做P2P——Paper to Project，一定要让论文变成项目。”
2006年，博士生唐杰在KEG实验室里建立了AMiner——一个覆盖全球220个国家、3000多万用户的科研情报平台。2019年，张鹏把KEG实验室的技术成果变成了智谱AI。原创GLM架构，拒绝”套壳”。2022年GLM-130B成为斯坦福评测中唯一入选的亚洲模型。2025年，MaaS平台日收入增30倍。2026年，港交所钟声。
30年。三代人。从一间实验室到4000亿市值。从一句”P2P”到一行港股代码。
尾声：第13个瞬间
还有第13个瞬间。它不在这12篇文章里，但它贯穿了全部12篇。
2023年3月14日，OpenAI发布GPT-4。
那一刻，美国AI把全世界甩在身后。所有人都在问：中国能追上吗？
两年后的今天，我们有了自己的答案——
- DeepSeek R1让英伟达一夜蒸发6000亿美元
- Kimi K2被《自然》称为”另一个DeepSeek时刻”
- Baichuan-M3在医疗领域历史性超越GPT-5.2
- 智谱作为全球AGI基座模型第一股登陆港交所
- Qwen成为全球最大开源大模型家族
- 字节豆包成为中国首个DAU破亿的AI应用
从1978年张钹的第一篇论文，到2026年智谱的港交所钟声。从零到14亿人每天在用的产品。从”要不要追”到”怎么超过你”。
中国AI用不到50年，走完了一条从无到有、从仰望到并跑、从突破到引领的路。
这一切不是因为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。而是因为有人在43岁重新学AI。有人卖掉了普林斯顿的房子。有人在31岁写了一篇31万次引用的论文。有人隐姓埋名做出了1亿DAU的产品。有人打通了从芯片到应用的每一层。有人用600万美元训练出了让硅谷颤抖的模型。有人用21年做了一个”老二”，然后47岁重新开始。有人在62岁癌症康复后第三次创业。有人花了30年，把一个实验室的论文变成了港交所的钟声。
这不是12个人的故事。这是中国AI的12个瞬间。
这些瞬间告诉我们：历史不是匀速流动的。它是一连串的决定——那些让世界变向的决定——在某个不起眼的瞬间，被某个人轻描淡写地做出来。
然后整个世界为之一变。
“中美博弈大变局，百年未有新财富。” ——龙鹰镖局
本文为龙鹰镖局原创系列「中国人工智能领军人物」的年度特辑。
全系列12期、14位人物，已全部发布于龙鹰镖局公众号。搜索”龙鹰镖局”关注，获取完整系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