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植麟:鼓手的AGI长征

龙鹰镖局 | 中国人工智能领军人物系列 第9期

中美博弈大变局,百年未有新财富


2014年,清华大学特等奖学金答辩会上。

一个计算机系的男生站在台上,讲自己怎么推导公式。他说:“我在实验室推了一个星期,没推出来。有一天戴着耳机走回宿舍,路上一直听一首歌——突然就知道怎么推了。”

台下的评委老师没听懂:“你说的什么松乐?”

全场大笑。

台上的人也不好意思地笑了。那个男生叫杨植麟。彼时他是清华计算机系年级第一,专业课10门满分。他同时也是清华摇滚乐队Splay的鼓手和词曲作者,最喜欢Pink Floyd。

十年后,他以Pink Floyd最著名的专辑《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》为自己的AI公司命名——“月之暗面”。公司会议室全部用摇滚乐队命名,门口放着一架白色钢琴。

2025年7月,月之暗面发布了Kimi K2——中国首个万亿参数的开源MoE大模型。黄仁勋公开赞赏,Anthropic联合创始人惊叹,Nature杂志称之为”另一个DeepSeek时刻”。

2026年5月,月之暗面完成新一轮20亿美元融资,估值突破200亿美元,半年内ARR从零飙升至2亿美元以上。

而这一切的起点,是一个广东汕头少年在高中的毕业典礼上,引用拜伦的诗句致辞:“所有的离别都是突然的。

一个摇滚鼓手,正在带领一支中国AI团队,走在通往AGI的路上。这场长征没有终点,没有地图,甚至连路都是自己踩出来的。

但鼓手从不停止击打。因为节奏一旦断了,长征就结束了。


一、一个少年,三次被清华录取

1992年,杨植麟出生在广东汕头。

高中的时候,他没有编程基础。但因为对计算机感兴趣,训练了一年,就拿下了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广东省一等奖——直接保送清华。

然后他又参加了清华的自主招生考试——又过了。

换做任何一个高三学生,这时候都已经躺平了,等着九月入学报到。

杨植麟没有。

他坚持参加了高考,考了667分,成了汕头理科状元——第三次被清华录取。

(ps: 一个少年,三条路都通往同一个地方。这已经不是”学霸”两个字的范畴了——这更像是一种”把所有可能的路径都走一遍,证明无论怎么走我都能到达”的偏执。而这种偏执,20年后将推动他走上一条更艰难的路:做AGI。)

进入清华后,他学的是热能工程系。大二那年,因为读了村上春树的小说,突然觉得计算机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,于是果断转系——从零开始面对一群已经学了一年编程的同学。

结果呢?他拿了10门课满分,全年级第一。

转系生,全年级第一。 零编程基础,保送清华。 三进清华,高考状元。

这个人的人生,似乎一直在证明一件事:没有什么规矩是不能打破的——只要你在打破规矩之前,已经付出了让人无法质疑的努力。


二、Transformer-XL:一个鼓手如何改变全球AI的底层结构

2015年,杨植麟赴卡内基梅隆大学(CMU)攻读计算机博士。

他的两位导师身份特殊——一位是苹果公司AI负责人Ruslan Salakhutdinov,另一位是谷歌首席科学家William W. Cohen。这两个人同时兼跨产业界和学术界——这个”双栖”模式也预示了杨植麟后来的路径。

读博期间,他在Google Brain和Meta AI实习。在Google,他师从Quoc V. Le——正是那个和Jeff Dean一起把Transformer推向世界的越南裔科学家。

2018年底,杨植麟和合作者开始了一项改变AI底层结构的工作。

当时的大语言模型有一个致命的瓶颈:固定长度上下文。模型就像一个人只能记住最近几分钟的对话,再往前就全部忘掉。

杨植麟和合作者提出了Transformer-XL——一个突破固定上下文长度限制的新架构。它引入了片段级循环机制和新型相对位置编码,让模型能够”记住”更久远的信息。

随后,他们又提出了XLNet——一个重构预训练根本范式的新框架。这篇论文在NeurIPS 2019上以Oral(口头报告)形式发表——这是一个AI研究者能获得的最高级别的学术认可。

这两篇论文后来被Google PaLM、Meta LLaMA等几乎所有主流大模型采用。加起来的引用量超过22000次。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当你在用ChatGPT、Claude、Kimi的时候,模型底层处理长文本的能力,有一部分就源自一个中国鼓手在CMU熬夜写的代码。

在CMU期间,杨植麟还和两位图灵奖得主——Yann LeCun和Yoshua Bengio——分别合作发表了论文。

一个还未满30岁的中国博士生,以一作身份与两位图灵奖得主合作——这在该领域极为罕见。

他用4年时间完成了CMU常规需要6年的博士学业。离开美国前夕,他在硅谷做了一个精确的推演:如果要创立一家以AGI为北极星的公司,起步资金至少需要1亿美元以上。

2023年3月,月之暗面正式成立。这一天,恰好是Pink Floyd《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》专辑发行50周年。


三、长征第一程:非共识的赌注

2023年的中国大模型赛道,大致分为两派。

一派是”大厂跟随派”:百度文心、阿里通义、腾讯混元——有资源、有用户、有算力。做的是大而全的通用模型,跟着OpenAI走。

一派是”创业应用派”:在某个垂直赛道做精做深,找个PMF(产品市场契合点),快速赚钱。

杨植麟做了第三种选择——当时几乎没有人在做的事情:做一个C端AI助手,核心能力是”超长上下文”。

2023年10月,Kimi发布,全球首个支持输入20万汉字的智能助手。2024年3月,扩展到200万字——当时全球最长。

为什么是”长”?

杨植麟有自己的判断。他认为:“如果你有10亿上下文,今天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。” 他认为微调终将消失——用户与模型之间的交互历史,才是个性化的最佳形式。历史上每一代技术革命,都在增加上下文的长度。

这个判断,在当时是非常孤独的。

(ps: 当你做一个”没人做”的方向时,有两种可能:一种是你错了;一种是你比别人提前看到了。判断的关键是——你有没有底层逻辑支撑?杨植麟有。他在清华做图学习、在CMU做Transformer-XL、在Google Brain做语言模型——十年的学术积累告诉他:长上下文不是feature,是foundation。)

到2024年初,Kimi成为中国PC端流量最高的AI产品,月访问量超过2000万。2024年2月,月之暗面完成超10亿美元B轮融资,成为中国大模型创业公司单轮最大融资。

但随之而来的,是两条意想不到的”暗面”。


四、长征中的暴风雪

2024年下半年,杨植麟遭遇了三场风暴。

第一场:投流争议。

拿到大笔融资后,Kimi在阿里系渠道进行了激进的付费推广。用户量在增长,但留存率和商业化效率并不匹配。2024年底,月之暗面的投放策略成为行业热议话题。

第二场:仲裁风波。

2024年11月,杨植麟此前创办的循环智能的部分投资人——以金沙江创投主管合伙人朱啸虎为代表——提起仲裁。理由是,杨植麟等人在获得投资方同意豁免书之前,就已启动月之暗面的融资和创立。

这件事让杨植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朱啸虎是”市场信仰派”的代表人物,杨植麟是”技术信仰派”的旗帜——两人的对立本身就构成了中国AI创业的一个经典叙事冲突。

第三场:DeepSeek R1的降维打击。

2025年1月,DeepSeek R1发布。不做任何投放,纯靠口碑和模型能力,成为国民级AI应用。这让花了大价钱投流的Kimi显得格外尴尬。

杨植麟做了一件很多人意想不到的事:他亲自叫停了投放。

2025年2月,月之暗面砍掉了约70%的营销预算。杨植麟从腾讯挖来付强任技术副总裁,负责用系统化方法做增长。公司战略从”高举高打”收缩为”聚焦模型”。

一个最擅长”不跟随”的人,在他第一次”跟随”了行业常规做法(投流获客)之后,遭遇了深刻的挫折。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,回到了自己最擅长的路上。

(ps: 长征的意义不在于你从不摔倒——而在于你每次摔倒后站起来,方向是否还指向同一个终点。杨植麟摔的这一跤告诉了他一件事:他唯一的武器是技术。当他把这个武器丢在一边,去跟大厂拼投放预算的时候,他一定打不过。但当他重新捡起这个武器的时候——后面发生的事证明了,这把武器有多锋利。)


五、2025-2026:K2时刻

2025年7月,Kimi K2正式发布。

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型?

  • 万亿参数MoE架构(中国首个)
  • Apache 2.0开源许可
  • 编码、Agent、数学推理全面SOTA
  • 在最核心的基准测试HLE上超越OpenAI取得SOTA

更令人震惊的是它在全球引发的反响。

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公开赞赏。硅谷最有影响力的播客All-In Podcast主播惊叹。Anthropic联合创始人表示敬意。Nature杂志评价为”另一个DeepSeek时刻”。K2登上Twitter全球热搜。

这不是花钱买来的PR——这是一个模型用自己的性能,赢得的尊重。

随后的节奏开始加速。

2025年9月,OK Computer Agent产品推出。Kimi开启三档付费订阅(49/99/199元/月)。9-11月,海内外付费用户MoM增长超170%,海外API收入增长4倍。

2025年11月,K2 Thinking发布。月之暗面团队在Reddit和知乎上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AMA,坦诚回答包括训练成本、开源策略、K3计划在内的所有技术问题。这种”技术社区原教旨主义”的做法,在AI创业公司中几乎绝无仅有。

2025年12月,5亿美元C轮融资完成,IDG领投,阿里、腾讯、王慧文等老股东超额认购。现金储备超100亿人民币。

在内部信中,杨植麟写下了三行字:

“2026年公司的平均激励预计是2025年的200%。K3模型通过技术改进和进一步scaling,提升等效FLOPs至少一个数量级。让K3成为更’与众不同’的模型。”

2026年1月,K2.5发布(多模态+Agent Swarm)。3月,ARR突破1亿美元。4月,ARR突破2亿美元。K2.6发布——300个Agent并行协作、4000步骤、连续编码13小时。

2026年5月,新一轮20亿美元融资,估值突破200亿美元。半年融资超39亿美元,居国内大模型创业公司首位。

从2023年3月到2026年5月——三年零两个月。从一个博士生在硅谷的计算草稿,到一家200亿美元估值的公司。

这不是一夜暴富的故事。这是一个鼓手一拍拍打下去,打了三年,终于听出了节奏的故事。


六、时代注脚:第三种信仰

如果回头看中国AI创业这三年,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分野。

第一类公司是”市场信仰派”——先找到PMF,先用AI赚钱,技术为商业服务。朱啸虎是这个阵营最旗帜鲜明的代言人。

第二类公司是”资源信仰派”——大厂。我做AI不是因为我相信什么,而是因为我什么都要做。

杨植麟代表了第三种——“技术信仰派”。 他的信仰不是”AI能帮我赚钱”,而是”AGI本身值得被实现”。他2024年说过一句话,被广泛传播:

“AI不是我在接下来一两年找到什么PMF,而是接下来十到二十年如何改变世界。”

有人会问:技术信仰不就是理想主义吗?理想主义能当饭吃吗?

这个问题,2025年的K2回答了。

正因为杨植麟信仰的是技术本身,他才能在所有人都追着DeepSeek做强化学习的时候,把方向对准Agentic能力;他才能在所有人都把多模态当标配的时候,先把纯文本的智能推到极致再说;他才能在被R1截胡、被仲裁打断、被投流失败三重打击之后——依然坐在电脑前写代码。

信仰的意义不在于它能不能当饭吃。信仰的意义在于,当所有世俗的激励都失效的时候,你还能不能继续往前爬。

2025年11月的Reddit AMA上,有人问杨植麟:“为什么拥抱开源?”

他回答:“因为我们相信AGI应该是一种导致团结而不是分裂的追求。

这句话,从一个中国创业者嘴里说出来,有一种特殊的分量。

在中美科技竞争日趋白热化的背景下,在芯片禁令、技术封锁、人才争夺的夹缝中——一个中国鼓手说:AGI应该是团结的。

这也许就是杨植麟最摇滚的地方。摇滚不是愤怒,不是叛逆——摇滚是在噪音中说真话,在混乱中保持节奏,在所有人都低头走路的时候抬头看天。


结语:无限雪山

杨植麟把AGI比作攀登一座”无限雪山”。

没有峰顶,每爬上一段,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。没有地图,路是自己踩出来的。没有终点,长征本身就是意义。

2025年,他在内部信里写:

“这种独特性是我们存在的最大意义。”

他说的是Kimi——但说的也是他自己。

一个汕头少年,三次走进清华。一个鼓手,创立了以Pink Floyd专辑命名的公司。一个博士,写的两篇论文变成了全球大模型的基石。一个理想主义者,在仲裁、投流失败、巨头夹击的三重绞杀中,把月之暗面从0做到了200亿美元。

他一直在做一件事:打自己的节奏。

如果把中国AI比作一场大合唱,大厂是定音鼓,梁文锋是炸裂全场的电吉他solo——那杨植麟就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鼓手。

他的手从不停下。他的节奏从不动摇。

而长征最需要的,从来不是最快的速度,是永不中断的步伐。


“本质上有一些相通的地方,都是和创新有关。” ——杨植麟,月之暗面创始人


本文为龙鹰镖局原创,第9期「中国人工智能领军人物」系列。下一期:王小川 —— 从搜狗到百川的AI下半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