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局推演:2026-2031,Agent研发投入的五个确定性

2026年6月14日。深圳南山。

字节跳动的CFO张薇——我们在这个系列的第一篇文章里见过她——终于完成了下半年的预算调整方案。她在研发费用的科目表里新增了一行:“Agent研发费”。预算金额:4600万元。占公司全年研发预算的11%。

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。Gartner说超过40%的Agent项目会在2027年底前被取消。

但她也知道一件事:不走这条路的人,不是避免了40%的失败率——而是承担了100%被淘汰的概率。

在这篇文章里,我们把视角从张薇的Excel表格拉远。拉远到2026年的整个天空之上,看向2031年。过去八篇文章——从全景地图到五个行业深挖,从人与Agent的微妙关系到ROI的冷酷算术——它们共同指向了五个确定性的趋势,和一个最大的不确定性。

这就是本系列的终篇。


确定性一:Agent的数量,将经历人类史上最快的”物种爆发”

打开IDC的预测表。2025年,全球活跃AI Agent约2860万个。2030年,22.16亿个。五年增长774倍,复合年增长率139%。

这不是增长。这是从一个物种到另一个物种的跃迁。

2860万个Agent——这是2025年的”数字员工”规模。它们主要存在于客服系统、代码编辑器、芯片设计工具的插件里。你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——它们太少了,分布太稀疏了。

22.16亿个Agent——这是2030年的规模。这个数字意味着:地球上每3个人,就对应1个Agent。但更重要的不是绝对数量——是Agent执行的任务量。2025年,这些Agent每年执行440亿个任务。2030年,415万亿个。增长了9400多倍。

Agent数量的爆炸,不是因为有人在造更多的Agent。而是因为Agent在让更多的Agent被需要。

比亚迪的”天神之眼”需要Agent来开车。Agent开得好,就需要Agent来训练更好的Agent。训练Agent需要芯片设计Agent来造更快的芯片。芯片设计Agent造出了更快的芯片,就能运行更多Agent。这就是我们在第四篇文章里描述过的闭环:“Agent设计芯片,芯片运行Agent,Agent再设计更好的芯片。”

这个闭环一旦启动,就不可逆转。因为它不是任何一家公司、任何一个行业的意志——它是所有行业同时发生的自催化反应。


确定性二:研发费用的会计科目,将被永久性地改写

在本系列的第一篇文章里,我们引入了”研发费用的大分流”这个概念。八篇文章写下来,这个判断不再是预测——它是正在发生的事实。

2025年,A股5253家上市公司研发投入合计1.91万亿元。海比研究院用”4-3-3”格局描述了中国企业Agent市场的资金流向:40%流向AI基础设施,30%流向管理平台,30%流向场景化应用。

五年后回看,这个4-3-3格局不是终点——它是起点。

当Agent从”辅助工具”变成”数字员工”,企业在研发预算表上划分资金的方式将发生根本性变化。传统的科目是围绕”人”组织的:人员工资、设备折旧、材料消耗、测试验证。新的科目将围绕”Agent”组织:Agent基础设施费(算力+GPU+数据中心)、Agent平台费(模型API+开发框架+编排工具)、Agent应用费(按任务/Token/结果付费)。

这个变化看似只是会计科目的调整。实际上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
二十世纪的工业研发费用是”为机器花钱”。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的研发费用是”为人花钱”(软件工程师的工资占大头)。从现在开始的研发费用是——“为人花钱”和”为Agent花钱”的并行时代。

而这个并行的终点,是本系列第七篇文章里描述的那个画面:Meta的CTO Bosworth说,“Agent主要做工作,人类的角色是指导、审查和帮助它们改进。“如果这句话在2031年成为现实——那张研发费用表上,“人”那一栏的金额,将第一次小于”Agent”那一栏。


确定性三:定价模式将从”按人头”走向”按结果”

本系列的第三篇文章——SaaS的终局——详细拆解了这个趋势。但我们现在可以把它放得更远。

Intercom的Fin AI Agent按2每次会话收费。Cadence的ChipStack按”虚拟工程师”产出计费。Jefferies的研报显示:50%的制药研发外包合同正在从按小时/按人计费,转向按里程碑/按结果计费。

这不是几家公司的策略调整。这是整个商业文明定价逻辑的代际转移。

二十世纪的定价逻辑是”按成本定价”——这个东西花了多少材料、多少人工,加一个合理利润,就是价格。互联网时代变成了”按价值定价”——这个软件能帮你多赚多少钱,我抽成多少。Agent时代的定价逻辑正在变成”按结果定价”——你不需要知道Agent花了多少算力、用了什么模型。你只需要知道:它帮你解决了一个问题。这个问题值多少钱,你就付多少钱。

这个转变一旦完成,整个全球经济的定价体系将被重写。因为当定价锚从”投入”变成”产出”时,所有不能直接产出的中间环节——代理商、中介、管理层——它们的定价权,将在一夜之间蒸发。


确定性四:组织形态将从”大团队”走向”小团队+Agent集群”

Gartner预测:到2030年,80%的大型软件工程团队将缩减为AI增强型小团队。团队规模从10-15人缩减到3-5人,配上AI Agent。

我们在第四篇文章里看到Design Conductor 2.0在80小时内自主完成了一款芯片从概念到FPGA验证的全流程——传统方式需要数十人、18到36个月。我们在第三篇文章里看到Gamma用30个人服务5000万用户。我们在第五篇文章里看到Insilico的AI Agent把药物发现从4-5年压缩到18个月。

小团队+Agent集群的模式,不是未来的愿景——它是已经在发生的事情。

到2031年,这种模式将从”先锋实践”变成”默认配置”。一家500人的软件公司变成50人+Agent集群。一家200人的芯片设计团队变成20人+Agent集群。一家100人的CRO统计团队变成10人+Agent集群。

但组织形态的变形不仅仅发生在人数上。它发生在组织的权力结构上。

当Agent开始监控人类员工的工作效率——我们在第七篇文章里描述的数字泰勒主义——“上级”和”下属”的关系被一个第三方——Agent——重新定义。你的KPI不再由你的经理决定,而由一个模型根据你的键盘敲击、鼠标轨迹和代码提交频率来计算。

这是本系列所有确定性中,最令人不安的一个。


确定性五:Token通胀不可逆转

IDC的数据:2025年全球Agent的Token消耗量是0.0005 PetaTokens。2030年,这个数字预计将达到152,667 PetaTokens。复合年增长率:3418%。

有人说这个预测过于激进。但看看豆包的数据:日均Token消耗从2024年5月的1200亿,到2026年3月的120万亿——不到两年,1000倍。按照这个速度,到2030年,IDC的预测甚至可能偏保守。

Token通胀的不可逆,不是因为技术限制,而是因为Agent的任务复杂度在持续上升。

2025年的Agent帮人写一封邮件——消耗几百个Token。2027年的Agent帮人写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——消耗几万个Token。2029年的Agent帮人设计一款芯片——消耗几百万个Token。同一个Agent,同一个用户,任务在变复杂,Token在变多——但用户不会回到”只让Agent写邮件”的状态。

Token通胀=人性的通胀。一旦你习惯了Agent替你完成更复杂的事,你就不会再回到简单的时代。

这对芯片行业(本系列第四篇)意味着什么?海光信息、寒武纪、摩尔线程、英伟达——它们的增长曲线,将直接锚定在Token通胀曲线上。Gartner预测AI优化服务器将在未来五年增长三倍——这可能也是低估的。


唯一的巨大不确定性:治理和安全

写完五个确定性,必须写一个最大的不确定。

Gartner的预测:超过40%的Agent项目将在2027年底前被取消。主要原因三条:成本失控、商业价值不清、风险控制不足。

第三条——风险控制——是最难解决的。

Sinch对2527名全球高管的调研显示:73%的企业已经因为治理失败而关闭或回滚了至少一个Agent项目。Presenc AI的数据显示,企业AI预算中治理与安全的占比,从2024年的3-5%跳到了2026年的8-12%——是所有科目中增速最快的。

但治理的增长速度,能不能追上Agent部署的速度?

我们在第五篇文章里看到FDA和EMA联合发布了十项AI良好实践原则——这是进步。但原则不是法规。法规可能需要三年、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制定。而在这段时间里,Agent每天在执行数以万亿计的任务——其中一些任务可能关系到患者的生命(医药Agent)、道路上的安全(智驾Agent)、或者数百万用户的隐私(互联网平台Agent)。

Agent的部署速度和Agent的治理速度之间,存在一个不断扩大的剪刀差。这个剪刀差,是整个Agent时代最大的系统性风险。

如果2027年的40%项目取消率之后,行业没有建立起有效的治理框架——这个剪刀差将继续扩大。如果治理框架建立了但过于严格——创新可能被扼杀。如果治理框架建立了但执行不力——事故将不断发生,侵蚀公众对Agent的信任。

治理——这个在账本上只占8-12%的科目——可能决定另外88%的Agent研发投入能不能真的赚到钱。


尾声

2026年6月14日。深夜。深圳南山。

张薇关掉了电脑。屏幕上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份预算调整方案。“Agent研发费——4600万元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南山科技园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到地平线。在这片灯火中,无数人和无数Agent正在同时工作——字节跳动的豆包在处理第N万亿个Token,比亚迪的”天神之眼”在处理第N亿公里的行驶数据,海光信息的工程师在用Agent设计下一代AI芯片,恒瑞医药的”灵枢”平台在筛选第N亿个候选分子。

他们是同一个画面里的不同图层。人这个图层还没有消失——但它正在变薄。

张薇看了最后一眼窗外的灯火。然后拿起手机,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。

这行字是她在预算方案里没有写进去的。因为这不是一个财务数字。这是一个问题。

但她知道——五年后,2031年的某一天,这个问题会比今天她写的任何一行预算数字都更重要。

那行字是:

“当Agent学会在预算表上填自己的名字——我还在不在这一页上?”

全系列终。九篇文章,五个行业,数十家公司,同一个问题:万亿研发费的新岔路口——你走哪一边?